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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飞:公益是在为这个国家解决更深远的事情

2017-07-07 15:34  | 作者:    |   来源:新浪公益    | 点击量:
导读

以前打少林拳,现在打太极《中国慈善家》:2015年,你带着家人和公益团队从北京迁到杭州,你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,为什么?邓飞:在北京资源太少,成本太高,工作强度太大。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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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打少林拳,现在打太极

《中国慈善家》:2015年,你带着家人和公益团队从北京迁到杭州,你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,为什么?

邓飞:在北京资源太少,成本太高,工作强度太大。你们第一次采访我是在北京,当时我们办公室比较小,所有人挤在一起,大家都很苦。给我拍照,我就找了 个纸箱子坐在上面。那个时候我们很凶猛地去做事,人年轻的时候有锐气,可以多熬夜,但我们团队已经五年了,不可能继续那种状态,现在要找到一个新模式,聪 明、智慧、舒服地做事。搬到杭州来我们整体上舒缓了,工作、生活环境很好,阿里巴巴在附近,马云的客人拜访他以后会顺便到我们这里来,带来很多资源。阿里 的员工也经常带着孩子来参加活动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那次采访是2013年,比起三年前,你现在更憔悴不堪,两鬓全是白发。

邓飞:我自己有感觉,在想着怎么样让头发黑回来。这七天我每天都去养生馆调养身体,把要出差的工作都停了,下半年不是特别需要我的活动全都不参加,我 必须缓一缓。这几天是我做公益以来最淡定的时候,最大的快乐就是跟大家一起喝茶,到地里种菜,我觉得这是很大的进步,不那么执着,能够清空。朋友说我比任 何时候都要通透。安静了,智慧就有了,静心生智慧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这七天转变这么大,是和你妹夫、天涯网副主编金波突然离世有关吗?

邓飞:是这样子。金波长期处于高压和紧绷的状态,不停地工作、熬夜。给我最大的教训是什么?他走了,给活着的人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。他两个孩子昨天问妈妈,“我们是不是这辈子见不到爸爸了?”孩子开始理解这个问题了,你想想多惨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安静下来后,你对过去五年的反思是什么?

邓飞:毫无疑问,我们太着急,发展得太快。以前我们的误区是,每一次决策和行动都要最优,结果发现,错了!你没办法实现完美,不要指望每次都是最好的决策,只要取一个中上的值,能够持续往前发展就可以。这就是马拉松,刚开始跑得很快、很猛没用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以前有人劝过你吗?

邓飞:当然了,(人家说)你跑得太快了,我还觉得你为什么这么慢?人家就算告诉我,我也不会听,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来经历。现在快速、高速发展阶段已 经过去了,再这么跑下去,人才储备、流程体系绷不住,接下来要匀速、拼内功。以前,我们通过网络协作,自由生发,后来我们认为,大部分人要集中起来见面, 交流沟通达成共识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跑太快造成了什么问题?

邓飞:权责利不够清晰,法治化不够,我们没有专业知识给这么多社会力量制定游戏规则。民主自治过程中我们应该注重法治运营,要有规则、制度和契约精 神,我跟每一个陌生的机构和学校打交道都会建立契约,但跟自己身边的人却没有。这是教训,它提醒我,就算跟最亲的伙伴合作也要权责利对等,要建立契约。还 有,金波去世让我明白两个道理:照顾好自己和亲人、在合法合乎道德的情况下千方百计让团队过得好一点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2013年你到中欧国际商学院读了EMBA,而商业的核心之一就是如何让一件事可持续。

邓飞:读了商学院后,我发现以前能跑得快是因为手里拿了一把宝剑—微博,而且恰好宝剑适合你用,别人未必能用。很多基金会不知道怎么发挥它的作用,我 们则运用媒体思维,开创了微公益模式,搞微博拍卖,搞活动,拓展品牌,招募志愿者和募款都在微博上完成。等很多组织也登上微博,微信又来了,他们还没适应 过来,我们又通过抢红包的方式把人带到微信里。现在,越来越多人使用这个宝剑,就到了拼内功的时候。我们梳理流程体系,其实就是疏通经络,我接触中医,得 到了很多这样的思想。我以前是打少林拳,阳刚、勇猛,现在是打太极拳,顺势而为,更加美了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用中医的思想做公益?

邓飞:不止公益,还会指导我的人生。中医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阴阳平衡。我们跟政府、社会的关系都要平衡,凡事不能做绝。还有一个就是要内敛,要有静 气,不要那么着急。五年前你让我非常冷静克制,我啥活都不干还有今天?但做了五年就得回过头来调整模式,增加内功。以前是攻城掠地,现在要休养生息,它会 让你更持久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 怎么休养生息?

邓飞:最简单的,工作人员要回到总部来,减少出差;重新梳理工作流程,未来要把系统和模型做得更科学,富有效率。他们自己没办法把流程理得清楚简约, 我不停地跟他们说执行怎么做、筹款流程是什么、跟企业谈合作的流程是什么,告诉他们要更加科学、专业和简约,不要绕来绕去。模式做好之后,大家复制起来更 快,一百个人去复制比我一个人推广好多了。我现在对签协议、写制度、定规则这些方面越来越有兴趣,我们可以更多联合当地的公益力量,做好联邦制。就是制定 好游戏规则,明确权责利,做好分工。我们是联合各方力量,这就要用法治的力量平衡他们,不能有一方损耗和牺牲,大家得是愉快的,否则这个齿轮磨合起来就会 出问题。所以现在我要去学习法律,学习设计顶层框架,不停地跟他们讲权责利对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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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需要强人

《中国慈善家》:免费午餐算是你在这方面的一个尝试,它给你的启发是什么?

邓飞:免费午餐基本上实现了自治,管委和监事都是兼职,不拿薪。它是总监负责制,五个总监平时联席,没有老大,联席达成共识,共同推动发展。我们真正 做到把工作转移给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,我们就负责搭建科学的制度和组织框架,创造一个人人平等、人人自由、民主自治、法治运营的环境。最后一条—法治运营 很重要,我们是基于规则和共识去看待、理解、处理事情,大家一起遵守共同达成的制度,而不是老大下达强制的命令。民主化背后肯定是法治化,民主如果没有法 治的支持,那就是很糟糕的民主。

有一段时间,五个总监还觉得不适应,跟我们诉苦说要请一个秘书长来带领大家,有伙伴提出来,飞哥好不容易带着我们去邓飞化,你又要请一个进来,那为什么不要邓飞管我们?大家听了这个以后从此死了这条心,不再依靠强人了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你怎么看待一个机构去创始人化?

邓飞:刚开始有人提出“去邓飞化”时我也很气恼, 将心比心,你搞一个团队,或者开一个公司,刚刚成立运营就有人要你离开,就像要夺你的孩子,你说难受不难受?后来我自己主动提出来,王振耀老师就批评我, 他说为什么一定要去掉一个人?尤其在初级阶段。因为发起人、创始人是最关心这个事情的人,事情还没开始,急于把创始人去掉干什么?不过,我在免费午餐做了 三年以后还是慢慢撤出来了,如果我继续做,肯定还会精雕细作,可是我还有新的事情要做,比如e农计划、青螺学堂。而且一个孩子长大以后,他有自己的逻辑和 思考,他有他的生命力,你要尊重他,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控制型的家长?去服务和引导,可能比亲手控制要好。还有个问题,万一创始人出事了,对团队是个损 害,你怎么可能保证他不出事?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你怎么看待强人文化?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离开,也确实让很多组织一蹶不振。

邓飞:免费午餐和我们所有团队都想实现一个目标:不需要强人。我们是(平)常人政治。用制度把每一个普通人连接起来,发挥整体效应,就像德国足球队, 没有很强的明星,但整体很强,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中国历史一直希望有主,有栋梁之才,但强人也靠不住,他犯了错误整个团队就完蛋。我们需要平常人,我 们做公益,做民主化试验,公益团队也请不起强人,没钱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做免费午餐之前你是记者,也没读过中欧,完全没有流程管理、组织自治方面的训练,但免费午餐整体上秩序良好,没有发生一起食品安全事件,你们是怎么做到的?

邓飞:我跟中欧班的几个同学梳理了免费午餐的“五力模型”(品牌力、执行力、支持力、监控力、公信力),然后申报课题,到学校去宣讲,教授们就很惊 讶,说企业家来做这个事情都不一定能做好。我们就回答说,我们没有工商管理的知识,但是,我有社会学和传播学的知识,律师胡益华有法学知识,我们吸取前人 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经验,遵循社会学基本的价值观:人人平等、言论自由、民主自治、法治运营,我们也能活下来。我学了工商管理后,更加稳健,比以前任何时 候都要注重流程标准化,让团队自然成长,形成生态,这就是我们所谓成功的秘诀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形成生态怎么理解?

邓飞:我们做社会企业是一个蛮大的进步,但做公益和做经济需要很多人才,我们也不可能到城里面去找这么多人,所以在乡村“就地取材”,支持县里的公益 组织和没有机会的年轻人,或者职业高中的学生,我们让他们获得能力,承接公益或者是商业的行动。我们已经构造了一个系统,做公益投入的是钱、物,产出的是 信任和品牌。我到一个职业高中去,询问哪些孩子吃过“免费午餐”,所有人都举手。我们需要新的伙伴,可以从“免费午餐”这一代孩子里选,他们就是我们现在 培训的人之一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你接下来又要带着其他团队进行“去邓飞化” ,会不会出现免费午餐当初那样的不适应?尤其这些项目还比较年轻。

邓飞:不会。首先他们习惯了民主自治,这是我们的团队文化。如果有人空降来管他们,肯定很快被他们轰跑了,这里没有集权,我很喜欢这种感觉。比如拾穗 计划,都是他们自己商量怎么把人选出来,而不是由我任命,所有的决策会公开。集体决策未必是最好的,但一定不是最差的,你要相信这一点。不需要也不要指望 每次都是最好的,只要不是最坏的,就可以往前持续发展。

而且有些团队已经成熟了,他们受过正规的管理学训练,对流程标准、组织框架特别讲究,专业性更强。我就多花点时间辅导最小的团队,比如说拾穗计划、会飞的盒子,他们刚开始,别的我基本上可以不管了,大病医保我就每年过节上去说几句话。

巨大的成就感和可能性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你曾说,促使你们搬到杭州的直接原因是沪昆高铁开通,从杭州有三条高铁分别通往乌鲁木齐、成都和昆明,对运作e农计划非常有利,你的战略布局是什么?

邓飞:我们关于儿童的公益项目点本来就在这些高铁线附近,高铁全线开通后,刚好把这些项目全部串起来。联合、建设、创造是我们的亮点,我们要在长三角 驻扎下来,把这里的企业、社会资源通过高铁迅速分发到这些项目点,通过公益把善良的资本反哺西部,这就实现了回流。同时,我们要为东部创造价值,通过e农 计划,让西部为东部创造农产品、风景(旅游)资源,实现城乡交流,这是友好、互利多赢的。

改革开放让资源都流到了东部,西部几乎空了,现在必须要回流,这是我来杭州的真正目标。我们准备打持久战,可能是十年、二十年,我要看到这些县里面的 人民能够自己来解决问题。我第一次听说沪昆高铁开通犹如电击,有时候我相信每个人都是背负使命的,老天给你埋下线索,看你能不能找到线索发现使命。我觉得 我碰到的那群孩子,那个(促使我做免费午餐的)支教老师蔡加芹是我的线索,帮助我发现使命,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个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你们的项目不少是跟政府直接合作,他们的人事变动会影响合作的稳定性吗?

邓飞:第一,他能看得到我们给前任带来的价值;第二,我们会跟他一起继续创造新的价值。我们给当地创造的价值,所有人都看得到;第三,我们到县里面工作不揩政府的油,所有开销都是自己出,所以他们对我们特别尊重,无论老百姓还是官员,都信任你。

《中国慈善家》:你总让我想起电影《让子弹飞》,射出的子弹并未直接击中目标,但飞着飞着,坚硬的大铁门竟然千疮百孔了。比如,公益解决社会问题,让人接受公共教育和公共训练,可以消解语言暴力、社会戾气。

邓飞:是的,更准确地讲是练习,就是怎么去学习自我管理。长期没有这方面的练习和教育,民粹说起来就起来了。中国的小区业主委员会、村主任、县级人大代表这三个渠道的选举如果都能正常运转的话,那对中国的改变一定是巨大的,可惜现在社会缺乏共识。

华中师范大学校长在他们的毕业生大会上提到我,说希望他的学生能够变成一个行动者,真心实意地为社会创造价值,然后来改变中国,他说公益行动是唯一各 界都能接受的方式。你可以在反复练习中接受民主、法治、平等、自由的训练,任何事情都需要联系,否则很容易极端、对立。从这个角度理解,你就知道我为什么 像打了鸡血一样。我看到这个巨大的成就感和可能性,每天在做增量,不管个人力量、组织力量还是服务社会的能力都在增加。 我们在解决社会问题,也在为这个国家做更加深远的事情。




【责任编辑:龚婷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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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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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飞,1978年生,湖南沅江人,毕业于湖南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新闻专业。《凤凰周刊》编委,记者部主任,曾任凤凰周刊首席记者。大学二年级,邓飞在湖南《今日女报》实习,毕业后进入该报,迅速成长为该报最优秀的调查记者,写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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